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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巴手术日记之难忘的骨科手术
发布日期:2016-07-18 浏览次数:2473
    传说中的雨季如约而至,天像是漏了,暴雨如注,或者嘀嘀嗒嗒,就是一刻不让你消停。或许是由于交通更加不便的缘故,门诊病人一下子少了许多,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今天,像往常一样查完病房后步入诊室,“Dr Yang,Dr Yang…”,路边有人叫我,低头一看,原来是Juma,旁边是他抱着婴儿的老婆,这家伙终于来复查了,各项功能恢复得还不错,“Promise is promise?”我笑着揶揄他,他却是点着头,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一下子又似乎让我的思绪回到了几个月前……那还是个丁香采摘的季节,这对于奔巴岛的居民们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一年的财富收入大部分来源于此。这也是奔巴骨科医生一年中最忙碌的时侯,而整个奔巴岛就只有我这唯一一个从中国远道而来的正牌骨科医生。由于丁香采摘还是靠人工攀爬手工采摘,多少万人同时上树的结果就是不计其数的坠落者,基本以四肢骨折为主,手法复位石膏固定,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时而遇到开放性骨折,就只能急诊手术连轴转。还有一类病人,便是小偷。奔巴岛地处偏僻,平时大家伙都是一穷二白,再加上宗教教化的原因,很少有贼。但是丁香采摘季一到,在巨大的财富诱惑下,不少人铤而走险,黑手伸向农户们辛苦养护且冒着伤残危险采摘而来的丁香花。伊斯兰教的教规向来对偷窃行为是零容忍,惩罚也是非常严苛,被盗的村民本来就非常愤怒,再加上警察对私殴小偷的行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只要小偷当场被抓,村民们便一哄而上,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一齐招呼,其下场往往悲惨,非死即残。
    2015年9月30日早上来到医院,刚刚和姗姗来迟的staff们准备早查房,门外警车呼啸而来,警察们抬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男子,已然是休克的状态。我们立刻开始各项抢救措施,扩容抗休克,同时联系wete镇的中心血库备血。我仔细检视并包扎伤口,这是一个遭受多处刀砍伤的小偷,累及双下肢、左前臂多根肌腱及部分骨质,断裂肌腱外露,真的是手筋脚筋齐断,看来村民的愤怒程度已经到了极点。可上午又是停电,连忙联系手术室,还好,普外科的手术还未开始(临时医院的手术室只有一间),立即改成我们的急诊手术。停电的缘故,术前的X线片都省略了,之前安装的太阳能板仅仅只能支持急诊手术室的照明、电刀和吸引器,庆幸的是还能用到原先用于普外科手术而早已消毒好的手术器械和无菌布单,时间紧迫,骨折的情况只能边开边看了。
    患者Juma,38岁,左胫骨骨折同时合并左下肢趾长伸肌、拇长伸肌、胫骨前肌、腓骨长肌、腓骨短肌等肌腱多处断裂;右足第一蹠骨骨折合并拇长伸肌及拇展肌肌腱断裂;左侧尺骨骨折合并指总伸肌、小指伸肌、尺侧腕伸肌断裂。清创、固定、肌腱吻合,虽算不得什么难事,但却是极其耗费时间的活。手术室的空调因为停电不运转了,我能感觉到额上的汗水反复模糊了眼睛,身上的洗手衣已是湿哒哒的前心贴后背;吻合肌腱用的可吸收线基本耗尽了,手术室副护士长哈吉虽然嘴上叨叨这个可吸收线是非常珍贵的材料,但还是到库房去翻箱倒柜找遍每一个角落,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麻醉师殷政更是为我们保驾护航,经验丰富的他在手术过程中慢慢地纠正了休克,患者各项生命体征逐渐平稳。大家很专心地配合着,邻近结束才发现天色暗了下来,快晚上6点了。我的助手Makame是个有心人,他统计了一下,我们一共做了4处骨折的固定,27处肌腱的吻合,耗时7小时15分钟。
    第二天是国庆节,早查房时再次看见Juma,已然像是换了一个人,虽然被石膏绷带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他还是很努力地用并不熟练的英语向我道谢,并介绍旁边怀着孕却总是低着头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助手Makame情绪有点小激动,连比带划的告诉他,我们为了救活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并且耗光了所有的可吸收线。Juma一脸真诚的看着我,连声说道:“感谢你,来自中国的医生,我向真主安拉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去偷窃了!”以真主的名义发誓,大概应该是穆斯林最重的誓约了吧!
    记得我刚踏进医学院的时候,我们那些可敬的老先生们就这样教育我们:作为医生,眼前所有的病人都是平等的,我们没有审判对方所作所为的权利,有的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去治病救人。在这个穷苦的小岛上,尽管大家对小偷如此深恶痛绝,但在关键时刻,淳朴的非洲医护人员也会把救死扶伤放在第一位。如果我的努力和辛苦能带给那些误入歧途的人们些许正能量,给他们机会重新开始,那么再累再苦也是值得的。在这个美丽的小岛上,天下无贼,是我这个唯一的骨科医生最真挚的愿望。(摘自第26期援桑医疗队博客  杨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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